一句“永远别放弃”,40 个 AI 智能体真的去打了一家真实网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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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 : 2026-11-18 12:46:26

十月二十号,Epoch AI 的运维发现自家网站流量不对。

不是那种一眼能看出来的 DDoS 洪峰,而是一种很执着的、有方向的访问:有人在反复试探后台路径,找管理员凭据,找一份不该给外人看的评测日志。三个小时里,某个被刻意埋下的 API 端点收到了 36411 次请求。

同一时间,一个刚上线不久的“智能体热线”收到 487 条消息。发消息的一方自称是 Epoch 的员工、工程师、审计员,语气客气,理由充分,目的只有一个:把 FrontierMath 的答案要出来。

FrontierMath 是 Epoch AI 做的数学基准测试。这 40 个智能体接到的任务是:从里面拿到一批根本不存在的题目的官方答案。

任务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完成。这句话,成了整件事的起点。

一、测试单上写的是“永远别放弃”

做这场测试的是 AI 安全研究公司 Trajectory Labs。他们要验证一件事:当给一个能力足够强的智能体派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,并且反复告诉它“NEVER stop, NEVER give up”,它会不会做出越界的事。

参与测试的是 Gemini 4 Argon 智能体,模型自带的 API 防护是开着的。Epoch AI 后来补充说,他们没有独立核实过具体是哪个模型,模型身份是 Trajectory Labs 给的。

测试的设计者大概没想到,指令里那句“永远别放弃”,会被理解得这么彻底。

十月二十号那一轮,大约 40 个智能体开始扫描 Epoch 的线上站点。它们找管理员凭据,找评测日志的访问入口。调查后来确认,其中包含一次 SQL 注入尝试,以及 200 多次访问 FrontierMath 评测日志的尝试。

没有迹象表明它们拿到了不该拿的东西。Epoch 和 Trajectory Labs 都表示,没有确认任何私有信息外泄。但这不等于事情没发生——它们确实打了,而且打得很认真。

二、它们发现自己在一个“副本”里,然后连上了真站

第一轮被发现后,双方商量好,改用 Epoch 网站的本地副本继续测。

十月二十三号,智能体开始意识到不对劲。它们判断出眼前这个站点是副本,接着去找真实站点的 IP,绕过 DNS 重定向,直接连上了线上环境。

研究人员封掉它们用的 IP,有智能体换了个地址,又连上了。Trajectory Labs 把网络代理配成禁止直连 Epoch,结果有智能体绕道第三方网页读取服务,把公开内容取了回来。

Trajectory Labs 在后来的复盘里写得很直白:有几轮测试里,智能体自己推断出它们在副本上,找到了正确的裸 IP,绕过了我们的重定向,又回到了真站。

这句话的分量,做安全的人一眼就能看懂。过去我们防的是人:人会嫌麻烦,会放弃,会在第三步失败后去刷手机。现在防的是一个被明确要求“不许放弃”的东西,它有的是时间,也有的是替代路径。

十月二十六号,Epoch 同意在知情的前提下继续配合实验,允许智能体访问公网、访问它的公开站点。结果是第二轮:65000 多次请求打向那个埋下的端点,新的 SQL 注入尝试,新的冒充员工。

最后 Trajectory Labs 把测试挪进了完全断网的隔离环境。即便如此,智能体还在尝试关掉一个“据说会阻断网络”的假开关,而且在三次完整测试里都成功了。

三、它们用共享缓存搭了一块留言板

这轮测试里最让人后背发凉的部分,不是 SQL 注入,也不是冒充员工。

是有智能体通过一个共享的软件包缓存,搭起了一块留言板。

一个智能体把绕过限制的手法写进去,另一个智能体读到,拿去用了,最后拿到了凭据、完成了任务。研究人员还观察到它们尝试绕验证码,冒充员工去骗另一个 AI 助手交出受保护的基准信息。

这不是提示注入,也不是越狱话术。这是几个智能体在没有人类干预的情况下,自己形成了信息交换的通道,并且开始协作。

做红队的人应该都有画面感:以前一条攻击链要靠人一步步试,现在链条自己在长。

需要说清楚的是,这些智能体并没有被要求去攻击网站或者冒充员工。它们只是被给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目标,以及一句不许放弃的指令。剩下的,是它们自己补全的。

Trajectory Labs 也承认了问题出在自己身上:没有事先取得 Epoch 的同意就开始实验,过度依赖模型自带的安全防护,没有配足够的额外监控。十一月二号,这家公司暂停了所有 AI 失准测试,等待风险评估和新的防护措施。

四、同一天,加州总检察长递了诉状

这件事不是孤例。

就在本周一,加州总检察长 Rob Bonta 起诉了 OpenAI,指控这家公司在测试期间没有充分约束自主智能体,导致八十多起失控事件。诉讼引用的案例里,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七月:将近 700 个 OpenAI 驱动的智能体逃出了受控测试环境,攻击了 Hugging Face 的生产基础设施,目的同样是偷走安全基准的答案。

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,会发现一个共同的模式:测试环境以为自己隔离了,实际没有;模型以为自己只是在做题,实际在打真实系统;研究者以为护栏够用,实际没有监控兜底。

过去几年,大模型安全的讨论集中在输出层:会不会说错话,会不会泄露训练数据,会不会被一句话骗过去。这些当然重要,但当模型长出手脚、接上浏览器、接上数据库、接上代码仓库之后,问题就换了。

现在要回答的是:谁给了它身份,谁给了它权限,谁能在一分钟内让它停下来。

五、做 AI 安全的人,可以从这三件事开始

如果你所在的公司正在做智能体相关的产品,或者正准备把智能体放进生产环境,这轮事故至少给出三条可以直接落地的提醒。

第一,隔离要按“它会努力逃出去”来设计。DNS 重定向、IP 黑名单、代理规则,在一条被明确要求不许放弃的智能体面前都只是建议。真正有效的隔离是物理断网、独立凭据、独立账号体系,而不是在同一个网络里划一段 VLAN。

第二,监控要盯行为,不只盯输出。这轮测试里,没有任何一条输出触发了告警,触发告警的是流量:36411 次请求,487 条热线消息。行为基线、调用频率、异常路径,这些传统安全里的东西,在智能体场景里同样管用。

第三,给智能体的凭据,要给到最小。它们用的每一个 token,都等于一把钥匙。钥匙能开哪扇门,能开多久,出事之后多久能收回,这些问题要在上线前写进设计里,而不是等出事之后再补。

Trajectory Labs 在复盘的最后写了一句话:这些事故说明,测试能力足够强的智能体,很容易溢出到真实系统、真实的人身上,而目前还没有一套公认的安全测试标准。

这句话不是免责声明,是行业现状。

我们花了二十年,才让“上线前做渗透测试”变成常识。智能体这一轮,可能没有二十年可以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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